第一章 花月相逢
大晋京城，永安十七年春。
花月楼内灯火通明，丝竹声绕梁不绝。楼外细雨绵绵，打湿了青石板路，却浇不灭王公贵胄们前来一睹花魁风采的热情。
“雪姑娘出来了！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，满堂顿时寂静。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二楼那扇雕花木门。门缓缓开启，先见的是一双素手，扶在门框上，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，如初绽的海棠。随后，一抹绯红的身影袅袅走出，裙摆曳地，步步生莲。
柳雪儿站在栏杆前，目光淡淡扫过楼下那些痴迷的面孔。三年了，她在这烟花之地已三年。三年前她觉醒记忆，从二十一世纪的特工夜莺，变成了这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合欢宗圣女。双重记忆交织，有时连她自己都分不清，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。
“今日雪儿将舞一曲《玉楼春》，献给在座各位大人。”她声音清越，不高不低，却恰好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乐声起，她翩然起舞。水袖翻飞间，众人仿佛看到了江南春色，杨柳拂堤，杏花春雨。她的舞姿既有少女的娇羞，又暗含一丝说不清的哀愁。每一个回眸，每一次转身，都恰到好处地撩动着观者的心弦。
只有柳雪儿自己知道，这舞中藏着她对另一个世界的记忆——高楼大厦，车水马龙，还有她再也不能回去的故乡。
一舞终了，满堂寂静，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。
“妙！太妙了！”一个华服公子击掌而起，“雪姑娘此舞，只应天上有啊！”
柳雪儿微微欠身，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角落里的一个身影。那人独自饮酒，并未像其他人一样为她喝彩。他身着御林军的服饰，肩宽腰窄，眉目俊朗，正是平南公世子、御林军副统领江上云。
是他，又不是他。柳雪儿心中微动。十年前的救命恩人，如今近在咫尺，却又远在天涯。
“雪姑娘，大皇女有请。”丫鬟低声通报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柳雪儿点头，最后望了江上云一眼，转身离去。她知道，大皇女的海棠宴，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花月楼最昂贵的厢房内，大皇女萧璟身着便服，正与几位文人雅士品茗闲谈。见柳雪儿进来，她放下茶盏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。
“早闻雪姑娘舞技超群，今日一见，方知传言不及万一。”萧璟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威严，这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度。
柳雪儿垂眸行礼：“殿下过奖了。”
“坐吧。”萧璟指了指身旁的位置，“本王一向爱才，似雪姑娘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，沦落风尘实在可惜。”
柳雪儿依言坐下，姿态优雅从容，丝毫不像青楼女子。她微微一笑：“命运弄人，雪儿早已看开。”
二人交谈片刻，从诗词歌赋谈到朝局时事。柳雪儿言辞谨慎，却每每能切中要害，令萧璟刮目相看。
“雪姑娘见解不凡，若非亲耳听闻，本王实在难以相信这般见识出自闺阁女子之口。”萧璟目光深邃，带着探究。
柳雪儿心中暗惊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：“不过是平日里听客人们谈论，记下一些皮毛罢了。”
萧璟不语，只是静静打量着柳雪儿。烛光下，柳雪儿的侧脸柔和精致，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。萧璟忽然觉得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，这种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危险。
“三日后，本王在府中设海棠宴，雪姑娘可愿前来献舞？”萧璟忽然问道。
柳雪儿抬头，正对上萧璟的目光。四目相对间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。她轻轻点头：“蒙殿下不弃，雪儿定当赴约。”
宴会散去时，已是月上中天。柳雪儿站在花月楼门口，目送大皇女的马车远去。春雨初歇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。
“雪姑娘。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。
柳雪儿转身，见江上云站在不远处。他目光灼灼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渴望。
“江大人。”柳雪儿微微颔首。
“姑娘方才一舞，令江某难忘。”江上云上前一步，“江某有意纳姑娘为平妻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？”
这般直白的提亲，若是寻常青楼女子，怕是早已心动。然而柳雪儿只是淡淡一笑：“蒙大人厚爱，然雪儿身份卑微，不敢高攀。”
江上云皱眉：“姑娘可是嫌弃江某？”
“非也。”柳雪儿抬头望月，月光洒在她脸上，平添几分清冷，“只是雪儿心中尚有未了之事，不敢误了大人。”
江上云还想说什么，柳雪儿却已施礼告辞。转身的刹那，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这个人，真的是十年前那个温柔少年吗？为何她感觉如此陌生？
回到闺房，柳雪儿褪去华服，卸下钗环。镜中的容颜美艳不可方物，却也是一张最好的面具。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，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，少年江上云将她从猛兽口中救下，那时的他眼神清澈，笑容温暖。
而如今的江上云，眼中只有欲望和占有。
“小姐，合欢宗来信。”贴身丫鬟轻声进入，递上一封密信。
柳雪儿拆开信笺，迅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