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府的偏院,潮湿的青苔顺着墙角蔓延,空气里有股陈年腐木的味道。
林知宜垂着手,站在屋檐下。
嫡母派来的李嬷嬷展开一幅画卷,画上的人肥头大耳,一双三角眼透着浑浊的色欲。
“这是礼部王侍郎,虽说年岁大了些,但家底殷实,又是正经的朝廷命官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。
“夫人说了,姑娘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,下半辈子吃穿不愁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。”
这是要把她当填房,嫁给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。
从一个泥潭,推向另一个火坑。
林知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,面上却不见波澜。
她抬起脸,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怯弱。
“全凭母亲做主。”
李嬷嬷对她这副温顺的样子很是满意,收起画卷,又叮嘱了几句便扭着腰身走了。
院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也隔绝了生路。
林知宜脸上的怯弱瞬间褪去,只剩下沉静。
王侍郎。
她想起这个名字,京中出了名的酷爱虐待姬妾,上一任填房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。
嫡母这是要她的命。
婚事一旦由父亲点头,便再无转圜的余地。
她没有时间了。
她必须为自己找一根能救命的稻草,一根最粗壮,也最无人敢于触碰的高枝。
一个名字,从她心底浮现。
裴文执。
三岁便有神童之名,前太子太傅,天子近臣。
也是如今人人谈之色变的废人。
宫变那夜,他为护太子,被倒塌的横梁砸断了双腿,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。
太子最终还是死了,老皇帝一见自己的亲亲太子突然父爱恢复,杀了与太子宫变有关的所有人,见裴文执腿残了开始感念他一片忠心,保留了他的爵位与府邸,却也仅此而已。
一个双腿残废,又与前太子牵扯过深的人,仕途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京中所有人都这么认为。
可林知宜不这么想。
老皇帝的愧疚,是他最强的护身符。
他满门的门生故旧,是他潜在的势力。
而他残废的双腿,是他最大的“优势”。
京中任何一个高门贵女,都不会将一个残废列为夫婿人选。
这就给了她机会。
三日后,皇家寺庙,祈福法会。
香火鼎盛,人声嘈杂。
林知宜避开了所有前来攀谈的贵女,独自一人走向后山那片僻静的竹林。
她算好了时辰。
裴文执不喜热闹,每次来此上香,都会选择这条路。
果然,没过多久,轮椅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几名侍卫簇拥着一架黑漆木轮椅缓缓而来。
轮椅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,面容清隽,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阖着双目,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。
周围的贵女们远远看见,便纷纷避让,窃窃私语。
“是裴太傅。”
“快走快走,别沾了晦气。”
林知宜站在原地,等着那架轮椅靠近。
在轮椅即将经过她身前时,她手腕一斜,一卷书册“不慎”掉落在地,正好滚到了轮椅前。
车轮停下。
男人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漆黑的眸子,深不见底,没有任何情绪。
林知宜俯身,却不捡起书册,只用一种近乎崇敬的态度开口。
“久闻裴太傅学究天人,小女偶得一本医道孤本,其中颇多晦涩之处,恳请太傅指点一二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她们看着林知宜,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竟然有人敢主动去和那个煞神搭话。
裴文执的视线从书册上移到她的脸上。
那本书,是早已失传的《九针脉诀》,专讲腿部经脉的调理之法。
她的意图,拙劣又直白。
他见过来旁人太多虚伪的同情与畏惧,这个女子却不一样。
她不看他的腿,也不提他的权势,只专注地看着他,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可以指点学问的太傅。
她的双眸里,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野心。
裴文执死寂的心湖,被这根有趣的刺,搅起了一丝微澜。
他没有当场戳穿她的把戏。
“书留下。”
他的嗓音因为久不言语而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人可以走了。”
林知宜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以为,自己赌输了。
她恭敬地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,背影挺得笔直。
回到尚书府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嫡母已经派人来催问,说是王侍郎那边等不及了,想尽快把婚期定下。
林知宜把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