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族聚会上，大伯又一次把我爸当成了下酒菜。
“老二，听说你们一家三口今天还是挤公交来的？”
他晃着手里的车钥匙，故意让那个宝马标露出来。
“我那小子把大众换成了宝马，我让他把旧的送给你开。”
“他非不听，直接给置换了。”
我爸尴尬陪着笑，头埋得很低。
筷子在盘子边沿蹭，半天没夹起一粒花生米。
大伯目光一转，落在我身上：
“大侄子在厂里也干了不少年吧？”
“怎么连个车都弄不上？让你爸妈出门还受这罪。”
“太不孝顺了。”
我忍无可忍，放下筷子。
“订了，下个月到。”
大伯一愣，随即冷笑：“比亚迪吧？现在国产便宜，几万块就能买到，破电车而已……”
“您没猜错，确实是比亚迪，也确实是电车，但不是几万块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我订的是仰望U8，一百多万。”
筷子掉在转盘上，咣当一声。
全场死寂。
1
今年的家族聚会，我本不想去。
因为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，会经历什么事。
大伯必定要在饭桌上把我爸从头到脚数落一遍。
从工作到收入，从住房到出行，一样不落。
我妈每次回来都要躲在厨房里抹眼泪，我爸就闷着头抽烟，一根接一根。
可我爸还是决定要去。
“就吃顿饭而已，不去的话，传出去更难听。”
“到时候亲戚们怎么看我？”
我妈没吭声，把洗干净的衬衫递给他。
那衬衫领子都磨毛了，她拿剪刀剪过几回，还是遮不住。
我们一家三口坐公交去的酒店。
刚下车，正巧碰上大伯母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。
她穿着那件过年才穿的羊绒大衣，头发烫了新卷，手里拎着个红色手提包。
她明明看见我们了。
但眼神扫过来，只在我爸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后转过身，径直往酒店大门走。
连招呼都没打。
我妈的脚步顿了顿，我爸扯了扯她的袖子：“走吧，外头冷。”
包厢在三楼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大伯正在跟几个亲戚说话，声音洪亮得很。
“哎哟，老二来了！”
他站起身，热情地冲我们招手。
“快坐快坐，就等你们了。”
他把我爸按在椅子上，又招呼服务员倒茶。
我还没来得及坐下，就听他说：“老二，今天又是坐公交来的吧？”
我爸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去够桌上的花生米。
“公交也挺好，环保嘛。”大伯笑着拍拍他的肩，“等会儿多吃点，补补。”
“平时你可吃不着这么好的菜。”
周围的亲戚跟着笑起来。
菜陆续上桌。
大伯张罗着倒酒，一杯接一杯。
喝到脸发红，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老二啊，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事？”
他夹了块排骨，嚼得满嘴油光。
“有一回咱妈给你五毛钱买作业本，你半路弄丢了，回家哭了一宿。”
我爸尴尬地笑了笑：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你就这样，马虎。”大伯摇摇头，“长大结婚也是，我说给你介绍个条件好的，你不干，非自己找，现在呢？”
他瞥了我妈一眼，没往下说。
我妈低着头，筷子在碗里划拉。
“不过也好。”大伯端起酒杯，“现在咱家也算出人头地了，你侄子现在在国企干得风生水起，年前刚换了辆车，宝马。”
“我让他把旧的送给你开。”
“他非不听，直接给置换了。”
旁边三姨立刻接话：“真的假的？宝马可不便宜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堂哥得意地放下杯子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，“我给你们看看照片。”
手机在桌上转了一圈。
亲戚们凑过去看，啧啧称赞。
“这车得好几十万吧？”
“三十多万。”堂哥把手机收回去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虽然有点贵，但值。”
“也配得上我的身份。”
我爸没吭声，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对了。”大伯忽然看向我，“大侄子现在在厂里怎么样？干了有七八年了吧？”
我点点头：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也该攒点钱了，至少得买辆二手车吧，你爸妈现在出门还坐公交，你这当儿子的也不嫌丢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