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

书名:《软玉温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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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巷陌相逢,寒夜赠暖

腊月的风像刀子,刮得城隍庙的破窗棂吱呀作响。林棠把自己缩成个团,怀里的破碗早就空了,只有半块冻硬的窝头硌在腰间,硌得她生疼。

她刚从城西的柴房逃出来。人贩子的鞭子抽在背上的伤还在流脓,粗布裙被血黏在皮肤上,一动就钻心地疼。可她不敢哭,眼泪在这寒冬里只会冻成冰碴,没人会可怜一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。

怀里的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。那是块上好的羊脂玉,刻着朵含苞的海棠,边缘被她摩挲得光滑。这是她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东西,老乞丐临死前说,凭着这个能找到亲人。可亲人在哪呢?林棠摸了摸玉佩,冰凉的玉质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

“哟,这不是柴房跑出来的小贱种吗?”

醉醺醺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。三个地痞晃着酒葫芦,猩红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。为首的刀疤脸踹翻了她的破碗,碎片溅到她脚边,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王老板花五两银子买你,你倒敢给老子玩失踪?”

林棠吓得往后缩,脊背撞在冰冷的神龛上。她死死攥着玉佩,指节泛白,声音细若蚊蚋:“我不是…… 不是你们的人……”

“还敢嘴硬?” 刀疤脸伸手就要抓她的头发,腥臭的酒气喷在她脸上,“今天非得把你扒光了扔回柴房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道玄色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。

来人身量极高,玄色朝服上落着未化的雪,腰间悬着枚烫金王印,在昏暗的庙里泛着冷光。他刚从宫里出来,墨发用玉冠束着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遮住了眼底的寒意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。

是镇北王萧玦。

京城里谁不知道,这位摄政王杀伐果断,十岁上战场,十五岁封王,如今更是权倾朝野。最让人忌惮的是他那古怪的燥症 —— 每逢阴雨天就头痛欲裂,见了女人更是会烦躁得拔刀,三十岁了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。

刀疤脸的手僵在半空,酒意醒了大半,腿一软就跪了下去:“王、王爷……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……”

萧玦没看他,目光落在林棠身上。小姑娘缩在神龛边,破裙下露出的脚踝冻得青紫,脸上沾着泥污,唯有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受惊的小鹿,却死死瞪着刀疤脸,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
“滚。”

一个字,冷得像冰锥。地痞们连滚带爬地逃了,庙门被撞得哐当响。

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林棠还维持着缩成一团的姿势,看着眼前的男人,大气都不敢喘。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寒气,像远山巅的雪,干净又疏离。

萧玦弯腰,捡起地上的玉佩碎片 —— 刚才拉扯间,玉佩被撞掉了一角。他指尖捻起碎片,又看了看林棠怀里紧揣的半块,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。

“跟我走。” 他转身往外走,声音没什么起伏,听不出喜怒。

林棠愣住了,半晌才反应过来,小跑到他身后:“王、王爷…… 您要带我去哪?”

“王府。” 萧玦的脚步没停,玄色披风扫过地上的积雪,留下道笔直的痕迹。

林棠咬着唇,亦步亦趋地跟着。她的破鞋踩在雪地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,与他沉稳的脚步声格格不入。走到庙门口时,寒风卷着雪沫扑过来,她冻得打了个哆嗦,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
萧玦的脚步顿了顿。他侧过身,解下自己的披风,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。披风很长,几乎拖到地上,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雪松香,把刺骨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。

“穿好。”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冻得发紫的手腕,冰凉的触感像电流,让他莫名地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流浪猫,也是这样瑟缩着,却有双倔强的眼睛。

林棠把脸埋进披风里,鼻尖酸酸的。十六年来,没人给过她一件暖和的衣服,更没人这样护着她。她偷偷抬头看他的背影,挺直的脊梁像庙里的金刚,突然觉得,这个冷冰冰的王爷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
马车停在王府门口时,林棠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朱红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,守门的卫兵穿着铠甲,比她见过的任何官老爷都气派。

“王爷,这是……” 管家看到裹着王爷披风的小乞丐,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。

“带去后院的暖阁,找身干净衣服,叫个大夫来。” 萧玦丢下这句话,径直往书房走,却在踏上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。

小姑娘正被管家领着往里走,披风的下摆拖在地上,像只被风吹动的黑蝶。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回过头来,怯生生地朝他鞠了个躬,冻得发红的耳朵在风雪里格外显眼。

萧玦的喉结动了动,转身进了书房。

暖阁里,林棠坐在火炉边,看着大夫给自己清理背上的伤口。管家端来的姜汤还冒着热气,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目光落在窗外 —— 镇北王的马车已经驶进了府,玄色的车帘在风雪里轻轻晃动。

她不知道,此刻的书房里,萧玦正对着炭火发呆。他摊开手掌,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冰凉触感,燥症带来的头痛竟奇异地缓解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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