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……”一声沉甸甸的叹息,混着旱厕里特有的浊气,从他喉咙里滚出来。他爹陈老蔫昨天又托梦了,干枯的手指着隔壁村王老五家新盖的三间大瓦房,指头抖得跟风里的枯枝似的。梦里那无声的催促,比王老五家闺女王翠花那泼辣辣的眼神还扎人。他陈二狗,陈家沟头号光棍,二十六了,还跟这牛棚旱厕较劲,别说瓦房,连个能挡风的窝棚都砌不起。愁肠百结。他无意识地抠着脚下石板边缘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缝,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陈年的污垢。指尖猛地一痛,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。他缩回手,对着昏暗的光线瞅了瞅,指尖沾着点湿泥,还有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新鲜的油墨气味?这味道突兀地钻进来,竟把那浓重的臭味都冲淡了一瞬。